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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疫情时代的日本皇室思考:未来天皇是爱子还是悠仁?

日本通·2020-07-16 09:42:00·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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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疫情之后,唯一能提振国民热望的恐怕就是修改皇室典范,走欧洲王室之路,容许不分男女的长子继承。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一览扶桑”(ID:sjcff2016),作者:姜建强,日本通经授权发布。文中图片均来自维基百科。

后疫情时代的日本皇室思考:未来天皇是爱子还是悠仁?

一场疫情,使得去年即位的德仁天皇的存在感变得相对稀薄。当然这是源自两方面的原因。

一个原因是感染扩大导致一系列的皇室活动无法正常举行,只能取消或延期。如即位后的天皇生日(2月23日)的一般参拜被取消;原定在宫中举行的天皇与全国优秀警察职员的会见被取消;原定5月27日举行即位后首次春季园游会被取消;原定在皇中三丸尚藏馆举行的天皇即位纪念特别展也临时闭馆。原定4月19日举行的“立皇嗣之礼”(立太子礼),原定4月21日举行的“宫中飨宴之仪”延期至今年秋季。

后疫情时代的日本皇室思考:未来天皇是爱子还是悠仁?

2019年即位的德仁天皇

另一个原因是德仁天皇没有学他的父亲——退位的明仁天皇,在国难当头发表全国电视讲话。2011年3・11大地震发生后的第五天,明仁天皇发表电视讲话,激励国民不要放弃希望,互助互爱,坚强地活下去。这使得皇室存在感大增。这回新冠疫情在日本扩大,从国难危机层面看要远远大于3・11,但即位不久的德仁天皇没有抓住机会面向国民发表激励民心的电视讲话,或许是考量了各种因素后达成了还是不发表讲话为好的结论,但从存在感上看,从象征天皇的机制上看,这无疑是失分的行为。

而且,最为遗憾的是“立皇嗣之礼”(立太子礼)的延期。所谓立太子,就是现在的皇位继承顺序第一人的秋篠宫将成“皇嗣”,待遇相当于皇太子。与此同时,日本政府原本也打算乘立太子的机会再次讨论皇室典范的修改问题,并朝着允许女性或女系天皇,允许女性皇族婚后留在皇室内,设立“女性宫家”的方向展开议论。但一场疫情,使得立太子仪式延期,也使得原本就对女性天皇持抵抗态势的安倍政权正好利用这个延期,巧妙地击破了原本尚存的可能性(女性天皇/爱子天皇),并将议论本身也葬送于黑暗中。这样说,历史确实充满了偶然性。但问题在于:无论是从现状看还是从未来看,日本天皇家要永续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认可女性/女系天皇。这既是历史的又是现实的;既是传统的又是民意的。

后疫情时代的日本皇室思考:未来天皇是爱子还是悠仁?

现在的皇位继承顺序第一人:秋篠宫文仁亲王

2019年的日本,明仁天皇退位,皇太子德仁即位,第126代天皇诞生。平成时代结束令和时代开启。平成时代维系了30年,老天皇退位时是86岁。令和时代能维系多少年?不得而知。但从平成退位而约定守成来看,可能最多也就是20年。因为即位的德仁天皇今年是60岁。如果到令和21年的话,就是80岁。

1965年出生的其弟秋篠宫文仁亲王,今年55岁,20年后是75岁,虽然从目前的皇位继承顺序来看,秋篠宫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但75岁即位,从改换元号的社会成本和民生成本来看,这个岁数显然是偏高了。其本人也早有吐露心声,说与哥哥的年龄相近,接续皇位基本无望。因此自己从小就没有这个打算,也没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育。

既然第一顺序继承人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再看第二顺序继承人,即秋篠宫的长男悠仁亲王。2006年出生的悠仁,今年是14岁,20年后是34岁。从日本天皇史来看,这个年龄段是完全可以继承皇位的。但在当今的日本国民中,有一种情绪,一种期待德仁天皇的长女爱子内亲王即位的情绪在蔓延。最为显见的是最近一次民意调查表明,有超80%的日本人期待女性天皇(爱子天皇)的诞生。

这就表明随着老天皇明仁的退位,一个之前不太尖锐的问题越发尖锐地显现出来:未来的天皇是爱子还是悠仁?如果是爱子的话,那么女性天皇的复活是否就是原先历史的复活?如果是悠仁的话,那么皇室后继断绝的话题又被重新提出。当然,从现行的皇室典范来看,确实只限定“男系男子”继承。也就是说,皇室典范是不认可女性天皇或女系天皇的。从这一意义上说,只要皇室典范不被修改,将来继承皇位的肯定是悠仁。

后疫情时代的日本皇室思考:未来天皇是爱子还是悠仁?

第二顺序继承人:秋篠宫的长男悠仁亲王

但日本人关心的一个现实问题是:如果悠仁继承皇位并结婚,如果婚后无法诞生皇子,那么皇室就面临断绝的可能。如果悠仁只是生出皇女,而且这位皇女在非常无奈的情况下继承了皇位,诞生了自江户时代以来的第一位女性天皇,那么,为什么现在不能修改皇室典范?为什么现在不能允许女性天皇(爱子天皇)的诞生?日本人的议论,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展开的。爱子成为未来天皇的呼声,随着议论的展开也就越发高涨。

那么爱子能成为未来天皇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必先找出爱子成为天皇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不错,日本天皇家确实存有女性天皇的历史。如第33代的推古天皇、第35代的皇极天皇、第37代的齐明天皇、第41代的持统天皇、第43代的元明天皇、第44代的元正天皇、第46代的孝谦天皇、第48代的称德天皇、第109代的明正天皇和第117代的后樱町天皇。这里第35代和第37代天皇同为一人。第46代和第48代天皇同为一人。总起来为10代8人。就东亚历史而言,日本的女帝人数最多(朝鲜为3人、中国为1人)

如果问天皇家的这8位女帝,是女性天皇还是女系天皇?答案是女性天皇而不是女系天皇。

那么,女性天皇和女系天皇有什么不同?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女性天皇的父方一定是皇室成员。当追问:天皇,您的父亲是谁?您的远祖是谁?天皇在回答时可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追溯以往。最后可能会追溯到神武天皇那里,或者追溯到须佐之男命那里。总之,不管怎样往上往前追溯,都是男系天皇。而女系天皇是指母方为皇室成员。女性天皇结婚生子,这个“子”如果以后当上了天皇,那么这位天皇就是属于女系天皇。也就是说当追问其父亲追问其远祖是谁之时,是怎么也追溯不到神武天皇那里的。

后疫情时代的日本皇室思考:未来天皇是爱子还是悠仁?

2016年8月1日,出席活动的德仁天皇(中)、皇后雅子(右二)和爱子内亲王(最右)

这里作个假设:假如当年的称德女帝与非皇室成员的道镜和尚结婚,生下来的皇子即位当上了天皇,再假如这个系谱都能代代无事继承皇位,那么当后代追问现天皇“远祖是谁”这个问题时,就要追溯到道镜和尚那里了。所以,到目前为止在天皇家出现的女帝,都坚守了这么一条底线:皇女成为天皇一定要独守其身。这样追溯父方的话,才有可能追溯到神武天皇那里。当然也有皇后出任女帝的。但皇后成为女帝,一定是生理已经停止,也就是说进入了更年期不再生育。从10代8位女帝的身份来看,推古、皇极(齐明)和持统原本是皇后。元明女帝原本是草碧皇子的妃子,而草碧皇子的母亲是持统女帝。孝谦(称德)、明正与后樱町都是独身。从这一意义上说,日本天皇史上虽有女帝,但都是在小心翼翼地根绝了女系天皇的情况下诞生的。这就保有了皇室血统至少是表面上的男系主义。

所以,爱子成为天皇的最大障碍就是未来的女系天皇问题。

这里有三个层面的问题。爱子如果与皇族成员结婚,皇统还能勉强维系。但属近亲结婚,则又是现代优生学的大忌。爱子如果与皇族以外的人结婚,如丈夫是德川氏,出生的皇子就是德川之子,丈夫是藤原氏,出生的皇子就是藤原之子,这就与皇室贵种相去甚远。再设想另一种可能性:爱子如果持皇室必须开放再开放姿态,走国际婚姻之路,与白人或黑人结婚,又假设其出生的皇子有朝一日当上了天皇,那日本皇室就面临真正的危机了。因为在天皇史上,皇族以外出身的男性成为皇族的例子一个也没有,更不要说外国人男性了。秋篠宮家的长女真子内亲王与平民小室圭的恋爱,之所以引出皇室危机的骚动,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它是未来女性皇族成员在自由恋爱与皇位继承之间的矛盾显现。

正是在这个问题上,1962年出生的丽泽大学教授八木秀次,多少年前就出版《真的可以容忍女帝存在吗》(洋泉社)一书,不无清醒地指出:现在容许女性天皇的呼声虽然很高,但从街头采访来看,支持者大都是从“爱子如果不能成为天皇,那就太可怜了”的情感论出发的。这里容许论成了情感论的延长线。但日本的天皇是依据血统和传统来继承的,与情感论无关。八木秀次最担心的一个问题也是女系天皇的问题。他认为在现代日本社会,如果容许女性天皇,但又不能强制附带“请她一生不结婚不生子”的条件,这样的话,女性天皇的配偶者以及出生的皇子皇女怎样给予配置的问题也就出来了。如果女性天皇的丈夫是民间出生且抱有野心,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天皇,那国民还会给予这位天皇应有的敬意吗?

后疫情时代的日本皇室思考:未来天皇是爱子还是悠仁?

《真的可以容忍女帝存在吗》
八木秀次著
洋泉社,2005年

与八木秀次的“女性天皇反对论”相对立,日本著名的皇室研究者、神道学者高森明勅则持赞同的立场。这位学者从现状出发,认为现在皇室年轻男子只有悠仁一人,合乎情理的继承人也只剩下一人,怎么看都是危机四伏的,怎么看都是不可思议的。高森明勅认为反对女性天皇的人,最主要的一个观点就是要人们好好守住皇位男性继承这个最大的“先例”。但问题是现在的皇室又不能恢复侧室制度,只有男性才能成为天皇的现状,对皇室来说才是没有先例的先例。为了皇位继承的安定性,必须考虑柔软的修正制度。这位学者还认为,日本的保守派总是强调天皇的特殊性。但在立宪君主制的民主主义构造下,日本与欧洲之间不存在特殊性。欧洲发生的事情,日本也必然会发生。如瑞典在1980年,荷兰在1983年,挪威在1990年,比利时在1991年,丹麦在2009年都已经导入不分男女的长子王位继承制。2013年英国也跟进,现在维系男子男系继承的只有西班牙王室。

在未来天皇是爱子还是悠仁的问题上,笔者也是女性天皇的赞同者。其赞同的换位思考点在于:如果认可日本天皇家的男系主义就是“天皇原理”的话,那么我们在这个“天皇原理”中发现了属于一神教性质的杂质。这个杂质所要表现的意思是:从神武天皇开始的男系继承,并非出自对天皇的敬意,而是将纯粹的男系生物学表示的Y染色体,视为头等大事。但日本这个国家从本质看又是属于多神教的,观念中的八百万神是其文明的根基,万物相对主义是其社会的活力。所以,天皇史以天照大神为开端的女神,就是日本的“国色天香”,表明女性被设计在最顶层就是日本最好的时期。如邪马台国时期的卑弥呼女王治国就非常有方。她死后选男性为王,便内乱蜂起。于是又出现了壱与女王,国家又重获整治。《魏志倭人传》的历史书就是这样记载的。这表明男系的一神教与日本国体不合,更与日本风土不合。

后疫情时代的日本皇室思考:未来天皇是爱子还是悠仁?

2013年11月,当时的明仁天皇及皇族合影

1946年民俗学家折口信夫发表《女帝考》。现在看来论考的最有价值部分就是发现了天皇原理中的“中皇命或中天皇”(ナカツスメラミコト)的存在。何谓“中天皇”?就是存在于神与天皇中间位的女性。折口信夫举例日本古代史人物神功皇后,说她就扮演了“中天皇”的角色。折口信夫说皇后就是中天皇,中天皇就是皇后。依循宫廷操作的政治原理,在神与天皇之间,中天皇接受神意,禀传天皇。这就表明女性的“中天皇”是维系皇统安定的不可或缺的要素。

若再从战后日本象征天皇制这个思考点来看,天皇和皇室其实也不能凌驾于宪法而存在。如果看不到这一点,那就等于承认现在的日本还是战前日本的“三种身份论”:天皇、皇族和国民。如果承认天皇和皇室也不能凌驾于宪法而存在,那么日本宪法第14条讲男女平等和人种平权,那就必然适用于天皇家。如果一味强调天皇存在的“日本式”而否认宪法的适用性,就有违宪之嫌。无论从政教分离的视角看,还是从战后现人神的视角看,天皇家的存在无疑也是在宪法下的存在,皇室典范无疑也是在宪法下的典范。从这一意义上说唯男系主义是违宪的。现在的天皇制既然是象征的,那么认可女性/女系天皇也是守住象征的一个有力手段。

当然,若再从后疫情时代来看,日本要想在短时间内将GDP总量提升至疫情前的水平,基本属于无望,要想恢复疫情前的访日游客数和留学数,也基本属于奢望,那么,唯一能提振国民热望的恐怕就是修改皇室典范,走欧洲王室之路,容许不分男女的长子继承。如是这样则能拉动内需——皇室经济。2006年皇室诞生40年后的首位男丁而使得全社会购买力超热现象,我们还记忆犹新。

如是这样,日本天皇家的皇位继承顺序图式也就修正为:

1)德仁天皇的长女爱子。

2)德仁天皇的弟弟秋篠宮文仁。

3)秋篠宮文仁的长女真子。

4)秋篠宮文仁的次女佳子。

5)秋篠宮文仁的长男悠仁。

6)明仁上皇的弟弟常陆宫正仁。

我们期待着安倍政权在后疫情时代能抓住百废待兴的机会。我们更期待着日本皇室在后疫情时代走向相对化的永续。

后疫情时代的日本皇室思考:未来天皇是爱子还是悠仁?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日本通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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