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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裔一度占比超40%,美国夏威夷为什么有这么多日本人?

日本通·2020-11-10 11:12:00·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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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明明是美国的领土,日本人怎成人口最多的族裔?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环球情报员(ID:huanqiuqby),作者:lyw(英国华威大学国际关系在读研究生),日本通经授权发布。

日本裔一度占比超40%,美国夏威夷为什么有这么多日本人?

明明是美国的领土,日本人怎成人口最多的族裔?

作为美国最年轻的一个州,夏威夷州一直是美国人非常向往的度假胜地。与美国本土的山地,林间或者平原不同,位于太平洋中心的夏威夷有着独特的海岛风情。除了自然景观,夏威夷与美国本土的另一大区别便是其文化了。

传统印象里,美国一直是一个充满西方文化的国家。然而在夏威夷州的文化里,却充满着亚洲元素。这一原因在于白人在夏威夷人口构成中其实是“少数派”,而亚裔才是多数。

日本裔一度占比超40%,美国夏威夷为什么有这么多日本人?

▲夏威夷人口的种族构成

在2018年的人口普查中,亚裔人口是夏威夷人口的37.8%,而白人仅占了25%。就美国全国来说,亚裔仅占总人口的5%,可见夏威夷的亚裔占比是远高于美国其它地区的一般水平的。

夏威夷的亚裔主要由菲律宾裔和日本裔构成,其中日本裔更是在1930年占全夏威夷人口的42.8%。虽然今日日本裔的人数已经下降到只占全州人口的10%左右,但日本裔在夏威夷人口中的占比仍是不可忽视的。

是什么原因让日本裔成为夏威夷人口构成的重要一份子呢?

日本裔一度占比超40%,美国夏威夷为什么有这么多日本人?

▲远离日本和美国本土的夏威夷群岛

■ 日本人的出国机会

根据海外日系人协会的统计,现今有超过300万名日裔生活在日本之外的国家与地区。这一庞大的海外日本人群体,实际上不过是经过不足200年的时间发展而来的。即便早在15世纪便有记载日本人前往菲律宾,但这也仅是零星的个例。到了德川幕府时期,幕府为了增强对全国的大名的统治,便试图阻碍大名与外国势力来往。

另一方面,当时的葡萄牙与西班牙都派了传教士前往日本传播基督教,让基督教在日本本土生根发芽,成为了威胁幕府统治的一个因素。加之葡萄牙与西班牙在当时是殖民势力,幕府对他们在日本的存在感到恐惧,于是便在1633年开始了锁国政策,禁止外国人在日本传教以及限制通商口岸。锁国政策让当时的日本人无法出国,待到日本人真正开始大批奔赴海外,便等到1868年明治维新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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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维新时期日本人学习西方文化

1853年,美国海军到访日本,要求日本与美国通商。迫于美国的实力,日本随即打开国门,结束了闭关锁国。开国之后,日本目睹了西方社会的繁荣,并决定效仿西方,迎头赶上。

终于在1868年,通过推翻德川幕府,重新掌握实权的明治天皇开展了明治维新运动以图快速将日本变为现代化国家。不过此时的明治政府也并不是十分支持日本人出国,因为他们还未能有足够的政治能力去保护旅居海外的日本人。

作为刚刚打开国门的国家,日本的国际地位仍然非常低。另一方面,由于语言不通,日本人到了海外也很难谋得体面的差事。明治政府非常担心如果日本人到了海外从事的都是非技术性劳动会有损日本的国际地位。

不过趁着日本重开国门的机会,当时还是独立的夏威夷王国还是说服了日本政府让他带148名日本移民前往夏威夷的甘蔗种植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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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凡·里德(左一),正是他劝说了日本政府批准其带领一批日本人前往夏威夷

到了19世纪80年代,事情发生了转机。此时的日本经济上遇到了难题。由于明治政府想快速实现现代化,便让印钞厂大印钞票来填补资金短缺,这便造成了通货膨胀的问题。

时任的日本大藏大臣松方正义为了改变局势,推行了一系列改革,但这又造成了通货紧缩,商品价格开始下跌。许多农户在这场危机中失去了他们的土地,变得难以谋生。

为了缓解国内的压力,明治政府决定鼓励日本人移居国外,而夏威夷则成为了明治政府的首选。1885年,日本政府与夏威夷王国建立了“官约移民”,由日本政府牵头派遣大批日本人移民至夏威夷。

■ 夏威夷的需求

日本人之所以和夏威夷王国建立这样的移民关系是由于当地甘蔗糖业对廉价劳动力的需求,而夏威夷的甘蔗糖业也是夏威夷历史中的重要一节。1778年,英国的库克船长带领他的船队来到了夏威夷时,便发现当地人在种植甘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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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地图

甘蔗是一种原产于东南亚热带地区的植物,其最适合的生长温度为30度左右。在中世纪时期,阿拉伯的商人将甘蔗糖带去了欧洲,其独特的甜味让还没有吃过蔗糖的欧洲人折服。

可惜欧洲的气候并不适合甘蔗生长,因此欧洲人只能通过进口来获取少量的甘蔗糖。这让甘蔗糖一下子成了珍贵的奢侈品,被称为“白色黄金”。在发现新大陆之后,欧洲殖民者迅速发现美洲的气候适合种植甘蔗,便开始在美洲建立各种种植园生产甘蔗,并制成甘蔗糖卖回母国大赚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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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原住民的船只

同样,夏威夷有甘蔗的消息随着库克船长的发现也不胫而走。其炎热的气候和优质的土壤确实有利于甘蔗生长,这也让一些商人嗅到了商机。与已经充斥着各种种植园的美洲相比,夏威夷无疑是一块仍待开发的净土。加之甘蔗糖仍是殖民者眼中珍贵的商品,开发新的甘蔗种植园必定是有利可图。

此后,白人开始移居到夏威夷从事各种贸易活动,但此时移居的人数仍只能以千人计。1825年,一名美国商人率先在夏威夷建立了第一个大型甘蔗园。1848年,夏威夷王国进行了土地改革,允许外国人拥有土地。这更刺激了夏威夷甘蔗园的发展,更多的白人商人前来夏威夷开办甘蔗园。

随着夏威夷的甘蔗糖业愈发发达,英国,法国和美国就都开始觊觎夏威夷的主权,希望将他占为己有来独享夏威夷的甘蔗糖业从而将这一珍贵的商品收为己有。即便此时的夏威夷王国是一个独立实体,他们的国力必然是远不及英美法三国的,因此夏威夷王国的命运实则掌握在英美法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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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的蔗糖种植园

随着1861年美国的南北战争爆发,美国南部的蔗糖被禁止运往北方。这造成了美国本土特别是北部的蔗糖需求突然得不到满足。蔗糖在1864年的价格已经是1861年开战前的5倍之多。这一因素大大提高了美国对夏威夷的蔗糖的依赖程度,也进一步扩大了夏威夷蔗糖业的规模。

为了进口更多的夏威夷蔗糖,美国与夏威夷王国在1875年签订了贸易协定,决定免征夏威夷蔗糖关税。同时,美国在夏威夷也获得了更多的经济特权。此举不仅刺激了夏威夷蔗糖业的持续发展,更拉近了美国与夏威夷的距离,为日后美国吞并夏威夷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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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国王与美国代表(1875年)

伴随着蔗糖业的兴盛,蔗糖种植园对劳动力的需求也在提升。因此,廉价的劳动力成为蔗糖种植园园主们最希望得到的资源。1881年,夏威夷国王进行了一场环球访问活动,而他出行的目的正是为夏威夷的蔗糖种植园寻找劳动力。

日本是他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随后他还去了中国,泰国,印度以及一系列欧洲国家。在日本,他与明治天皇讨论了移民事宜。夏威夷提出将为蔗糖种植园的劳工支付每月9美元的工资,并提供食宿和医疗服务。

明治天皇非常认可夏威夷国王的提议,于是在1885年和夏威夷签订了“官约移民”。随后,大批苦于生计的日本农民纷纷选择离开家乡前往夏威夷谋生。到了1900年,在夏威夷的日本人已经突破了6万大关,而在1884年时这个数字仅仅为116人。除了日本人,夏威夷国王此行还给夏威夷带去了许多葡萄牙移民和中国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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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在夏威夷的蔗糖种植园

■ 艰难的融入过程

然而即便日本人在夏威夷的总人口占比在1910年已经达到接近40%,这并没有让日本人成为夏威夷的一个强势群体。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当属夏威夷王国被纳入美国的版图。

1887年,美国通过向夏威夷施压获得了在夏威夷珍珠港的驻军权,而且美国是唯一享有该项权利的国家。这个举动显然是为了将英国和法国的势力逐出夏威夷。同年,夏威夷王国的一些内阁成员因不满国王的统治决定发动政变,架空夏威夷国王,并将政治权利下放给居住在夏威夷的白人。

最终在1893年,在美国政府的干预下,夏威夷王国被成功推翻,夏威夷成立了新的共和国。此时的美国人也很清楚,一个弱小的夏威夷必然会遭到其他势力的觊觎,加之夏威夷的农业资源丰富,美国便决定顺势将夏威夷收入囊中。1898年,经过国会讨论之后,美国正式将夏威夷吞并为美国领地。

日本裔一度占比超40%,美国夏威夷为什么有这么多日本人?

▲美国国旗在夏威夷皇宫前升起(1898年)

成为美国的一部分之后,夏威夷自然也将应用起美国的法律,这便让众多的日本移民吃亏了。在20世纪初,种族歧视在美国仍然是家常便饭。亚洲人被视为“异类”,因此是无法获得美国国籍的。

作为美国的一部分,又加上夏威夷已被白人掌控,这些美国本土的歧视行为也在夏威夷得到了延续。因此,在夏威夷的日本人也无法成为美国公民。日本移民初来夏威夷时便是以劳工身份前来,即便夏威夷成为美国领土,美国公民的身份也不适用于他们。这样的结果便是夏威夷的日本人无法享有各种政治权利,任人欺凌。日裔学者市冈裕次称这些日本人为“政治贱民”。

另一方面,许多日本人来夏威夷从事的都是非技术性的体力劳动,经济社会地位并不高。这更加重了白人对他们的歧视。不过到了20世纪夏威夷的日本人的人口增幅已经趋于平缓,来自日本本土的移民数量骤减。

在1920年后,每十年的日裔移民数量已经不再超过1万人。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1907年美国和日本签订《绅士协定》,禁止日本政府再放行日本人移居美国。这一移民禁令让不少想出国的日本人不得不另寻他法,于是同样稀缺种植园劳工的巴西便成为了他们新的热门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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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在夏威夷建立的寺庙

当时的巴西由于已经废除了奴隶制,许多咖啡种植园只得重新寻觅廉价劳动力。巴西人一开始看准了欧洲人,但这些欧洲人并不能忍受这样微薄的报酬和辛苦的劳动,于是巴西只得另谋出路。

此时的日本由于已经允许国民移民,便有许多日本人决定前往巴西谋生。加上20世纪初美国对亚洲移民的限制,便有更多的日本人选择前往巴西而不是夏威夷。如今,巴西已成为最大的海外日裔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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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励日本人移民巴西的海报

虽然从日本本土来的移民少了,但在夏威夷的这些日本初代移民的后裔由于接受了西方教育,也就更能融入白人主导的夏威夷社会。他们许多人也并未继续从事种植园劳工这类非技术类工作。一些优秀的日本移民甚至在夏威夷经商成功,日本人的地位似乎有上涨的势头。

然而好景不长,二战的爆发让日本人在夏威夷的地位又跌落至了谷底。也正是始于二战,日本人在夏威夷的比例开始逐年下降。

1941年12月,日军偷袭了夏威夷的珍珠港,美日正式开战。随后,夏威夷正式进入戒严状态直至二战结束。作为距离日本最近的美国领土,夏威夷有着巨大的被入侵的风险。

在美国本土,针对日裔美国人的监管行动也随着战争的到来而开始了。由于日裔美国人很多精通日语,并且与日本本土保持联系,美国政府便担心这些日裔可能从事间谍工作。于是大批在美国西部的日裔美国人被关押至集中营或者勒令搬至别处,亦有大批日裔美国人被审讯乃至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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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期间夏威夷的一处美军用于监管可疑人员营地

同样的事情也在夏威夷上演。约有数百名日裔美国人被关押在火奴鲁鲁(夏威夷首府)的集中营。据统计,战争期间共有2000多名日裔被美军拘留。

但即便如此,仍有约7000名日裔夏威夷人应征入伍以表明自己对国家的忠诚,为美国在欧洲战场立下战功。其中亦有不少人成为美军翻译,在太平洋战场中立下功劳。战后,这些老兵也为日裔夏威夷人的政治地位的提升做出了卓越贡献。他们坚信自己为美国的付出理应得到回报,即一个更加平等的待遇。

他们通过自身的老兵身份与当地的农工业劳动者合作,建立工会,撼动了白人在夏威夷上的政治霸主地位。同时,他们成立了日裔老兵俱乐部,协助夏威夷的日本人组织各种经济政治活动。

其中最具决定性的一件事,便是1954年民主党在夏威夷成为多数党。民主党的胜利离不开日裔夏威夷人的帮助。在二战时期担任美军翻译的有吉良一的帮助下,民主党赢得了1954年的夏威夷大选。这大大提高了日裔夏威夷人的政治地位,因为如果没有他们的协助民主党是不可能获得这次胜利的。

有吉良一通过日裔老兵俱乐部的影响力,为民主党带来了大量宝贵的选票。后来有吉良一当选了1974年至1986年的夏威夷州长,他亦是美国首位亚裔州长。

■ 逐步下降的日裔人口比例

今天,日裔仅占了夏威夷总人口的12%,与1930年时期的40%多相比有着大幅度的下滑。造成这一比重下滑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菲律宾裔夏威夷人的增加。1898年,美国战胜了西班牙,并将原属西班牙的菲律宾纳为了自己的殖民地。

由于美国在1882年通过了《排华法案》限制中国移民,又在1907年通过《绅士协约》限制日本移民,菲律宾成为了种植园主们下一个招揽廉价劳动力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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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特色美食午餐肉饭团,充满日本元素

菲律宾劳工的招揽工作主要由夏威夷蔗糖种植园主协会完成,他们通过在菲律宾设立办事处,从吕宋岛北部招募到了许多劳工。吕宋岛北部的恶劣的条件让当地无法发展农业,于是许多人便被夏威夷的工作机会所吸引,选择前往夏威夷的种植园工作。1907年,首批菲律宾劳工登陆夏威夷。

从1907年至1929年期间,有超过10万名菲律宾人移民至夏威夷。这一数字远高于同期日本移民的数量。这些菲律宾移民在夏威夷扎根后,也慢慢发展出了菲裔夏威夷人群体,逐步稀释日裔在夏威夷人口中的比例,并成为今天夏威夷第一大亚裔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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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威夷的菲律宾劳工

到了20世纪30年代,美国已全面禁止亚洲人移民至美国。该禁令一度持续到1965年,于是往日的廉价进口劳工便成为了历史。此后留在夏威夷的亚裔劳工便开始逐步与其他族群通婚。

以日裔夏威夷人为例,他们与非日裔的通婚率在二战后大幅提高,在1970年时已经几乎达到50%的水平。这会导致大量的日裔混血人口未被统计为日裔人口。因此日裔比例的减少也可能与统计方式有关。如今夏威夷的混血人口的比例接近25%,如果将日裔混血人口也计入日裔,那日裔比例肯定会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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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纪念日裔蔗糖工人的雕像

然而进口劳工的停止并不代表着夏威夷甘蔗糖产业的停摆,不过廉价劳工制度倒是也随着法律的完备而被逐步取缔了。夏威夷的甘蔗糖产业甚至一直持续到了20世纪80年代才被后来兴起的旅游业所取代。

如今日裔已经不是夏威夷的第一大族裔,但日裔在夏威夷的经济社会地位却仍是数一数二的。日裔夏威夷人目前是夏威夷各族裔中家庭年平均收入最高的。日裔夏威夷人的受教育水平也处于全州第二高的位置。日裔夏威夷人在管理技术岗位上工作的比例也与白人同处并列第一。在美国参议院中,夏威夷州的参议员也有一位是日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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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夏威夷人口祖籍来源,菲律宾裔占比超过日裔

日裔在夏威夷的成功无疑对美国其他少数族裔起到了示范作用。日裔地位的提高离不开1954年的那场选举。正是由于他们积极的参与度,才换来今天日裔在夏威夷的政治地位。或许只有当少数族裔群体积极投入到当地的政治生活之中,他们自身在美国的平等才能真正得到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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