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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异域画传情,风月同天共丹青

人民中国·2020-08-15 08:33:00·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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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画含情,诗有意,心平和。东山先生所见证的中日友谊之花常开,友谊之树长青。

华人画家王传峰活跃在中日美术交流领域,成就颇丰。他的故事本刊多次介绍。今天约到画家本人为本刊撰写的这篇文章,专门回忆了他和日本画巨擘东山魁夷之间的交往及东山魁夷与中国的情结,透露了很多有价值的新信息,讲述的故事令人感动。东方共有的文化价值与共同情感织就了这些历史上的佳话,也必将为未来两国人文交流带来启迪。在共同防控疫情,面对世界变局的当下,特向大家推荐这篇佳文,以资温故创新。

——人民中国杂志社总编辑 王众一 按

  • 赠与毛主席的《春晓》

1972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为恢复中日邦交访华。那时,他亲手赠送毛泽东主席一件礼物——日本著名画家东山魁夷的风景画《春晓》。这幅作品深受毛主席喜爱,一直存放于人民大会堂,现被收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作为回礼,毛主席也将签有自己姓名的古书《楚辞集注》赠送给田中角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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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魁夷作品《春晓》

《春晓》描绘的是京都比叡山的风景。春日融融,在破晓时分,青翠的山峰上笼罩着晨光。这幅画的寓意正如其名——中日两国将迎来一个充满希望的春天,迎来两国友谊的曙光。从此之后,中日两国迎来了友谊的春日,这幅画的作者东山魁夷也在中日邦交正常化历程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一直知晓这段往事,最近,在欣赏这幅《春晓》之时,点点回忆便涌上了心头。

  • 结识“国民艺术家”

1992年,我来到日本学习、生活,在探索之中追寻艺术上的新方向。刚到日本后,我便有缘结识了东山魁夷先生。我在国内学习时便已了解到,日本画的领域内有“四座大山”,分别是东山魁夷、平山郁夫、加山又造和高山辰雄,他们都是日本近代画坛的领袖人物,东山魁夷则是日展(全称日本美术展览会)的代表画家。日本人将东山魁夷称为“国民风景画家”,他的地位在日本近代艺术史上是不可撼动的,是当之无愧的日本近代画坛领袖人物,也是首屈一指的“国民艺术家”。

当时,我希望去东京艺术大学进修,便请求东山先生做我的推荐人。东山先生很热情地为我写下了一封推荐信,推荐我去东京艺术大学就读。后来,由于种种缘由,我没有选择去东京艺术大学继续攻读学位,但是,我和东山先生的友谊却一直延续了下来。我和东山先生熟识之后,曾经多次通信联络,我的艺术之路亦屡屡承蒙他的指点。每每念及于此,我对先生的怀念之情便会油然而生。

来到日本已经接近三十年了,在这三十年间,我一直以东山先生为榜样,不断修习,不断修行。在日本这些年,我始终希望能够为中日两国的艺术交流略尽绵薄之力,这或许也是受到了东山先生的影响。

  • “三渡”中国的东山先生

除见证中日两国友谊的《春晓》之外,东山先生和中国之间还有着非常深厚的缘分。

东山先生曾于1976年至1978年间三次到访中国。第一次,先生作为日本文化界代表团的一员,游历了扬州和北京,后独自南下造访桂林。第二次,先生受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邀请,远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采风,随后造访了上海画院。第三次,在北京和沈阳举办展览之后,先生又造访了黄山。在黄山写生之时,先生还与李可染夫妇会面,交流了艺术的心得。1980年,东山魁夷先生为奈良的唐招提寺创作了一批障壁画——《扬州熏风》《桂林月夜》和《黄山晓云》。在完成之后,东山先生怀揣着敬重之心,将这批作品献给唐招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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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魁夷为唐招提寺创作障壁画

说起这组障壁画的创作缘由,也是来自于东山先生的情怀——他在几次到访中国之后,心念鉴真和尚六次东渡日本,弘法于唐招提寺的善举,最终为鉴真和尚挥毫泼墨。鉴真和尚是扬州人,东山先生就选择了鉴真家乡瘦西湖畔的柳树陪伴于他身侧。也正因如此,我们得以借由这幅《扬州熏风》,感受到春日独有的柳叶飘摇。东山先生在绘制这幅作品时,用墨很薄,使得整幅作品轻盈灵动,似乎没有厚度,远远望去,仿佛画中的柳叶浮动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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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熏风》(局部)1980年

鉴真和尚第五次东渡日本之时,因船队被强劲的北风吹袭而漂泊至海南。北返扬州途中,鉴真曾于桂林开元寺讲经一载,所以东山先生用一幅《桂林月夜》表达了对鉴真和尚历尽艰辛弘扬佛法的敬仰。障壁画中桂林层叠的山水,全部都是用水墨来处理的,其中的浓淡色泽,使人仿如在画中游——我从未去过桂林,可是看到东山先生的画作,我便已知晓了桂林的美丽。当时,无数日本人因为东山先生的这样一幅障壁画而前往中国,只为看一看先生笔下那甲天下的桂林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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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后的唐招提寺内壁画

2018年10月23日,日本国立新美术馆举行了“诞辰110周年——东山魁夷展”,我受邀参加了这次开幕式的活动,得以近观这些如在传说之中的障壁画。在这些作品之中,我们能感觉到一种中国唐宋时期的笔意:干净、纯粹、具有底蕴和张力。东山先生的这一组作品让我不禁想起中国古代士大夫画就的文人画,那是一种浪漫和诗意的集合,正蕴含着东方文化的精神之源。

东山先生还曾在北京的劳动人民文化宫举办他的个人展览——“日本东山魁夷绘画展”,他的作品受到了广大中国观众的喜爱。在中日友好和文化交流的历程之中,东山先生是一名举足轻重的见证人。

东山先生的画含情,诗有意,心平和。东山先生所见证的中日友谊之花常开,友谊之树长青。

  • 东山先生的“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东山先生在1999年去世,享年90岁。在先生去世之后,我便只能通过作品和先生继续进行精神上的交流和艺术上的切磋。在不断欣赏和观摩东山先生作品的过程中,我感受到了东山先生丰盈和充实的内心世界——他是一个非常率真的人,而他的心中又深藏着严谨和认真。在世间的风景面前,东山先生仿佛只是在平静地作画。而在他的作品问世之后,他画中的一切风景便都交于观众去阅读,去品味。

如果让我去评价东山先生的艺术,我会选择三个词:唯美、扎实、诗情。唯美以成大雅,扎实以成大德,诗情以成大化。东山先生的艺术境界,也是我一直追求的艺术化境。

东山先生的夫人还在世时,我常去先生位于日本千叶县市川市的故居拜访,久而久之,我和先生的夫人及养子齐藤进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某次拜访之时,齐藤进把先生的一批书法拿出来给我欣赏——先生本身不是专长于书法的,但他的书法写得非常静美,独有一种禅意,蕴含着别样的静气和雅气。我和先生的家人商议,希望收藏其中的一些佳作,先生的家人也认为我和先生颇为投缘,定能够欣赏和善待先生的作品。直至今日,我的手中已经收藏了先生的十余张书法作品,其中既包括先生为自己的绘画题写的题目,又包括先生偶尔觅得的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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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魁夷与夫人墨子在一起

我所收藏的先生的画题之中,包括我非常喜爱的作品《路》(日文作品名写作“道”),以及《听雪》《静思》《瑞光》等等。我也正有这样一个构想,以先生的书法为题作画,作为和先生的对话,我也将借这样的机会,感知先生对人生、对世界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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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异域画传情,风月同天共丹青

梁朝伟(右)在笔者家中欣赏藏品

谈及先生喜爱的文句,我很荣幸地收藏了东山先生亲笔书写的“山川异域,风月同天”。最近,这句话在中日两国之间传递了无限的温暖与感动。据《唐大和上东征传》载,日本国长屋王崇敬佛法,在袈裟上绣了这句话,希望中国高僧能够去日本传授佛法,以“共结来缘”。我想,东山先生或许正是在多年前感受到了和大家一样的感动,才郑重地写下了这句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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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收藏的东山魁夷书法作品

我对东山先生的艺术非常喜爱,若是不能收藏到先生的绘画作品,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不过,我也知道收藏先生的作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东山先生的作品价格的确非常高昂,在中国的艺术圈中,拥有他作品的藏家几乎屈指可数。我抱着一丝期望,向齐藤进提起希望购得先生作品的心愿,在交谈之中,我提及自己非常喜爱先生为日本皇居新宫创作的大壁画——《黎明的潮水》(1968),此时,先生为创作这幅画而外出写生的局部图正好在齐藤进手中,有这样宝贵的机会,我自然将这幅珍贵的手稿收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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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右)与齐藤进于东山魁夷展的展板前合影留念

东山先生对收藏也颇有心得,曾购置不少自己喜爱的中国古墨。他绘制《扬州熏风》《桂林月夜》这两幅作品之时便是使用了一块中国明朝时期的古墨,画作完成之后,古墨还剩下半方有余。齐藤进听闻我同样热爱收藏古墨,便将这块珍贵的古墨赠与了我,作为永久的留念。这真是珍贵的缘分,或许也可以算是我一直敬仰先生的福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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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唐云、东山魁夷和朱屺瞻在上海

东山先生曾于1978年到上海画院访问,当时,唐云先生和朱屺瞻先生曾赠他一幅作品,名为《兰竹图》。这张佳作现在也被我珍藏着,它见证了中日两国的世代友好,也见证了中日两国文化人友谊的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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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竹图》由唐云写竹,朱屺瞻写兰

在中日文化交流的历程之中,东山先生正如和他结下福缘的鉴真一样,成为了中日之间友谊的桥梁。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智慧,我们后人也会以前人为榜样,不断向前。我想,中日两国的人民携起手来,定将战胜一切困难。我们已经拥有了最美丽的春晓,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一定能迎来最为灿烂明媚的春日艳阳。

作者简介:

山川异域画传情,风月同天共丹青

王传峰,1967年生于山东省。1988年在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花鸟画专业学习。1992年赴日,2004年在东京国立博物馆举办个人画展。出版画集《王传峰画鱼水情》(人民美术出版社)、作品集《馀香——王传峰插花艺术》(讲谈社)。2011年被中日友好协会授予“中日友好使者”称号。

编辑:蔡梦瑶

图片来源:作者本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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